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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軍:信任的“狡計”——信任缺失時代重思信任
作者:吳冠軍   深圳彩票投注   時間:2020-01-22   來源:《探索與爭鳴》2019年第12期
   

  劉慈欣在其著名科幻小說《三體》里做了一個沙盤推演:一旦“猜疑鏈”啟動,將無可避免地走向“死神永生”?!安亂閃礎筆導噬暇褪腔ハ嗖恍湃?,更確切地說,無法建立原初信任的邏輯結果——每個個體(國家或文明)在自身之所知信息與理性證據之外,不愿意進一步做出“透支”。進入“猜疑鏈”中的邏輯個體只能始終處于托馬斯·霍布斯所說的前政治的“自然狀態”,人與人不得不像狼與狼般互撕。今天線下從家庭到法院、線上從微博到推特、人物從小老百姓到名人明星乃至大國總統,“撕”,恰恰已然成為涵蓋全民、滲透各個角落的當代景象。 

 

  劉慈欣對“猜疑鏈”做了如下沙盤推演:AB都想進入和平共處的共同體狀態;但即便A認為B是善意的,這卻并不能讓A安心,因為善意者并不能預先把別人也想成善意者,換言之,A并不知道B是怎么想他的,不知道B是否認為自己是善意的;進一步,即使A知道BA也想象成善意的,B也知道AB想象成善意的,但是B不知道A是怎么想B怎么想A怎么想B的,“挺繞的是不是?這才是第三層,這個邏輯可以一直向前延伸,沒完沒了?!閉餼鴕馕蹲?,只要對他人存有猜疑,那猜疑鏈就會啟動,并且永遠無從關閉?!安亂閃醋鈧匾奶匭裕河胛拿鞅舊淼納緇嶁翁偷賴氯∠蠣揮泄叵?,把每個文明看成鏈條兩端的點即可,不管文明在其內部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在進入猜疑鏈構成的網絡中后都會變成同一種東西?!?/span> 

 

  劉慈欣沙盤推演的結果,就是著名的“黑暗森林”(對應霍布斯主義“自然狀態”):任何人都出于對其他人的不信任而選擇先下手為強。這個結果印證了西美爾的觀點:沒有信任,無從構建社會,甚至無從構建最基本的人際關系。 

 

  西美爾的分析,根本性地觸及了“共同體”構建的政治哲學層面:缺失信任,共同體無以成立。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信任應被理解為政治智慧的一個創制——對于“理性證據”與自己的“個人觀察”所無法得出的關于他人的內容(無法“確知的內容”),通過選擇信任而不是猜疑,從而使人際關系(以及建立其上的社會性合作)的構建成為可能。反過來說,一個人要讓別人信任自己,實際上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因為別人總有理由去進行猜疑(太多無法“確知的內容”),如果沒有作為政治智慧的信任,共同體狀態乃至任何人際關系都無法達成。 

 

  故此,信任可以說是政治智慧的一個根基性的創制和發明。亞里士多德在《政治學》中提出:“人依其自然,是政治的動物?!閉飧雒獍講隳諶藎喝?,(a)誠然是動物,但額外加上(b)擁有政治的能力?;瘓浠八?,人是一種有能力以“城邦”(共同體)形態群處在一起的動物?!盾髯印泛粲α搜搶鍤慷嗟?,主張“能群”系人與禽獸的根本之別——“人能群,彼不能群也?!比綰渦緯梢桓齬餐澹ㄈ海?,便是最根本的政治智慧。一個人獨自生活,就完全不涉及信任,也無需任何政治智慧。但當人以共同體方式來群處生活,就需要政治智慧,來擺脫那種人人自危的“黑暗森林”,建立起人際關系。 

 

  如果把信任視作一個被“憑空”創制出來的政治智慧,就能理解為什么人這種“政治動物”能形成文明:只有在人類個體能實現大規模群處并有效展開合作后,人類才開始變成文明物種,知識和技術也才能不斷被傳遞、更新與擴展。今天的學術研究更是如此,每一個在學術上有所成就、站到領獎臺上的人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是一大群人合力的結果。 

 

  于是,沒有信任這種政治智慧的“憑空”創制,人類就不可能有文明。信任,使得有限個體(局部信息、局部認知)之間憑借理性與邏輯所不可能達成之事成為可能。沒有信任,人的群處與合作實是徹底不可能。商業公司也好,科研團隊也好,戀愛關系也好,如果每個人把精力都花在核查其他人上,這個“共同體”根本走不遠,因為這種核查是無止境的。它會將所有時間、精力、資源最后都吸進無底洞。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作為政治智慧的信任使人際合作成為可能——它移除了不得不頻繁核查他人的負擔。倘若缺失信任這個要素,你就會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投身于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時間精力總是耗費于彼此核查上,這種狀態使人際合作或生活在一起的成本(老板查崗、老婆查崗……)高到無法承受。 

 

一腳踏空:信任的“躍步”及其風險

 

  然而,作為政治智慧的信任,卻內嵌了一個與生俱來的結構性癥結,用西美爾的話來說,“任何信任永遠隱含著一個風險”。這個風險就是,被背叛的風險?;謊災?,信任會落空,會被被信任者背叛。當一個大國選擇相信另一個大國信守武器條約,它就承擔了一個風險,在會被察知的范圍之外,對方繼續偷偷發展武器。同樣地,在日常生活中,當你選擇信任某家飯店而坐進去吃飯的時候,你就承擔了它可能會存在不衛生的風險。 

 

  與“網警人肉求交往”同時登上熱搜榜的另一則熱點新聞是,開學季許多家長要求幼兒園教室和午睡室裝監控。家長們提出裝監控的請求,就是因為當他們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后,便承擔了一個風險——孩子沒有被妥善照料的風險。然而家長們沒有意識到的是,對于他們所承擔的這個風險,裝監控卻恰恰不能解決:即便幼兒園同意裝監控,只要家長對老師有了猜疑,就還是會繼續擔心,監控攝像頭之外的地方呢?要求裝監控所能實質性產生的唯一效用,就是讓不信任顯明化。問題的實質在于,家長與幼兒園老師的互信與合作是一種很有效用的政治智慧,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呢,家長們近來怎么就對老師起了猜疑了呢?答案不難定位到:隨著著名幼教品牌紅黃藍幼兒園一個分園2017年被曝虐童,被媒體曝光的幼兒園老師虐童事件此起彼伏,一次次強有力地瓦解著家長們對幼兒園老師的信任。 

 

  信任的結構性癥結便在于被信任者很可能不值得信任(untrustworthy)。索倫·克爾凱郭爾(Soren Kierkegaard)在論述宗教信仰時提出“信仰的躍步”(leap of faith):這一步只能是跳躍,而無法通過理性論證抵達;通過信仰的躍步,“猜疑被信仰所征服,一如正是信仰把猜疑帶到這個世界上”。信任的結構,實際上同信仰完全一致——都倚賴一個徹底一無憑借的“躍步”而抵達。區別只是:前者躍向全知全能、直接具身化(embody)善與真理的“上帝”;而后者則躍向一個人類個體。倘若說信仰者可能透支性地躍向一個“幻像”的話,那么信任者的透支更清晰顯明、信任對象的“幻像”性質更確鑿無疑。這就是為什么盧曼直接下此論斷——“信任建立在幻象上”。 

 

  信任沒有理性的根基,它只能倚賴一個“躍步”,而這個跳躍可能會一腳踏空。也正因此,信任總是結構性地處于一種脆弱的狀態。信任做出者通?;崠τ諛持紙舯磷刺?,即便是“外松內緊”。日常生活中經常聽到男生抱怨女生太緊繃、疑神疑鬼,實則這恰恰因為她處在信任的結構中。兩性關系,便是兩個個體為了進入共同體狀態(最小的共同體形態)中,彼此都做了一個理性與邏輯之外的“躍步”。這個共同體可以隨著年月遞增、一起經歷事情的增多以及雙方的細心維護而越來越穩固,亦即信任越來越有“基石”。但即便如此,正如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所言,“并不存在兩性和諧這個東西”,這個共同體永遠無法抵達其最完美狀態(“琴瑟和諧”)。那是因為:信任結構決定了,它在實踐層面上始終處于脆弱的狀態(內嵌被背叛的風險),猜疑在任何時刻都可能被開啟。譬如男生在女生察知范圍之外有過一些不靠譜的舉動,或僅僅是女生沒來由的猜疑(沒有“實錘”但相信所謂的“第六感”),當然猜疑也可反向做出。一旦猜疑被啟動,那它就會對共同體造成致命的破壞。要重建被破壞的信任,難度比原初信任的“躍步”更要大得多。 

 

“彩禮”習俗:信任之“狡計”的具身化

 

  人類學有一個有趣的發現,幾乎各種傳統文化里,求婚者都必須帶很多彩禮上門;而且彩禮從來不是象征性的、走個形式,必須是沉甸甸的、分量十足的。中國今天很多地區還有這個習俗,而且彩禮的金額相對當地收入而言相當高,“農村家庭娶媳婦就返貧”。也正因此,近年來關于彩禮的報道屢上新聞,作為陋習被諸多地方政府明令禁止。然而值得進一步思考的是,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習俗? 

 

  彩禮這個習俗,恰恰正是信任之“狡計”的一個具身化(embodiment)。求婚者上門去求婚,實際上就是要求對方信任自己會愛她一生、相守一生。你實際上要求她在不可能有足夠信息的情況下跳進你挖好的這個池塘,而要她相信這不是一個坑,那只有一個辦法讓對方心甘情愿進入這種脆弱的狀態,就是自己先進入一個更脆弱的狀態——你把你自己家當的一大部分,都先送過去。 

 

  正是在這里,可以進一步推進對作為政治智慧的信任的分析:信任的實踐性智慧,實質性地體現在它的狡猾上——信任的“狡計”,不只是在于逼著人(信任作出者)做出透支性的躍步,并且逼著人(尋求信任者)做出透支性的交付,然后不得不努力守信。在黑格爾這里,“理性的狡計”(cunning of reason)意味著理性會狡猾地逼迫各個個體與群體的實踐,去形成一個合乎它所設定的普遍歷史進程(盡管各個體乃至民族都按照自己的利益或計劃在行動。甚至歷史上充滿“偉大的惡人”,但這些混亂乃至災難,卻最終會匯成一個合乎理性的進程)。而本文把“狡計”一詞從黑格爾那里借來放在對信任的闡述上,恰恰正是因為,信任會狡猾地使所有人類個體與群體(亞里士多德筆下“政治動物”)的實踐,最終都圍繞它(使它產生、對它?;ぃ┎⒃謁瓚ǖ墓斕郎險箍褐灰嗣竅虢牘餐遄刺ɡ肟昂詘瞪幀保?,就必定需要信任這個政治智慧來達成;信任又會使信任做出者與被信任者都經由“透支”而進入脆弱的狀態,從而都對它加以善待與?;ぃㄖ灰薔哂釁鷴氳鬧腔鄣幕埃?。彩禮是人們眼中之陋習,實則是信任使自身得以發生并被貫徹的“狡計”的一個典范性的具身化。 

 

  盡管那充滿土氣的彩禮已被歸入陋習,今天流行于都市里的充滿洋氣的鉆戒、鉆石項鏈,實際上恰恰起著同樣的作用。鉆石不符合經濟學原理,正是因為它承?;袢⌒湃蔚娜死嘌Чδ?。晚近以來引起社會熱評的“丈母娘叫我去買房”現象,背后亦是同樣的發生學原理——你不買鉆戒,那就買房子吧。即使彩禮被禁止、鉆石跌價甚至房產貶值,也還會出來新的替代品。要獲取信任,就是非常得難。 

 

  近年來,有一些名人因私密關系出問題,然后說對方要挾他,甚至拿了好處最后還是把對話截圖、錄音放出來——這類隱私之“撕”,實是霸占媒體熱搜榜(社會的溝通性空間)、吸耗人們關注力(使之變成吃“瓜”群眾)的頭部梯隊。而一旦那些“私密爆料”被捅上媒體、登上熱搜后,再當紅的紅人、流量明星,也無法避免“人設崩塌”、地位一落千丈,各個平臺(包括以前的合作者)都避之不及。然而實際上,吳秀波等人作為名人的社會聲譽,就是當時拿來要對方跟你在一起的彩禮。如果對方最后發現你就是一個“大坑”,而你這個時候再哭著鬧著說名譽遭到要挾、對方太狠太殘忍,只是標識出自己到最后連問題是出在哪里都不清楚——這些早已是你甜言蜜語時一起押出去的彩禮。信任的“狡計”就在于,它逼使信任結構的雙方只要有起碼的智慧,都會努力對它進行?;?,然而在當下時代這份政治性-實踐性智慧卻已被廣泛遺棄,以至于把肆意踐踏信任當作小case。 

 

  筆者認為,即便激勵意義上的“信任-響應性”效應確實存在,但其強度則實際上相當有限——被信任者可以對信任不再“響應”,當其不再珍視、欲求對方的“好觀感”時。前面所分析的吳秀波事件,便標識了“信任-響應性”論題的界限——當讓對方“不失望”不再重要,甚至被體驗為要挾和勒索時,“讓對方失望”的那個“暫停鍵”就失去了效用。 

 

  然而,這顯然會使“投資信任者”被撞得頭破血流,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時代——一個信任不再被當作智慧、甚至被輕名丟棄的時代。如果把“內在激勵性”當作是信任的“狡計”,那么那些“在人際關系未被建立、不知對方是否值得信任時,就理性地投資信任”的人,就實實在在會成為普娃(PUA, pick-up artist)眼中的“傻白甜”、釣魚者眼中的“凱子”、幣圈大佬眼中的“韭菜”……佩蒂特眼中認定的“狡計”,根本無從應對這個時代中把信任當“草”來收割的狠人?;舨妓埂白勻蛔刺敝械睦且謊劬湍蕓闖隼?,而外婆家、紅黃藍幼兒園、普娃、幣圈大佬等等在“爆雷”前卻都是拍著胸脯讓你一定放心。 

 

  在筆者看來,信任具有獨特的“狡計”。彩禮,就是這種“狡計”典型的具身化。信任絕不只是通過賦予高看、好觀感來讓被信任者發生“響應”;在根本層面上,它是通過逼迫被信任者讓自身脆弱(以獲取信任),來結構性地而非僅僅主體間性地使被信任者不斷地“響應”其所受之信任。 

 

黃昏起飛:信任缺失時代重思信任

 

  通過對當下一系列熱點事件(從最微觀的兩性關系到最宏觀的國際政治)所展開的一個貫穿性的分析,本文旨在系統揭示出信任的“狡計”。本文所論述的“信任的狡計”概念,指向信任在兩個層面上的政治性-實踐性智慧:第一,信任逼著信任做出者做出透支性的躍步;第二,信任逼著被信任者做出同樣巨大甚至更巨大的透支,從而不得不努力守護信任。這意味著,當你進入信任的結構中,信任不只是讓別人只能透支性地來信任你,并且反過來,你自己也將被牢牢固定進該結構中,努力守護所獲得的信任。信任的“狡計”不是去激勵,而是去逼使,取得信任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可能覺得很容易就贏得了別人的信任,但真正有智慧的人會知道,獲得信任意味著,自己肯定交出去了重要東西(看得見的或者看不見的)。 

 

  信任,是政治智慧的一個關鍵性創制——缺失信任,人際合作徹底不可能。而我們所身處的這個時代正是因這份智慧被廣泛地丟棄,才在微觀與宏觀層面處處展現出兇猛“互撕”(人與人像狼與狼撕咬)的霍布斯主義景象。 

 

  黑格爾說“智慧女神的貓頭鷹黃昏時才起飛”;人類(“政治動物”)在其文明的起點處就創制了信任這份政治性-實踐性智慧,然而對它的理解卻只可能在它黃昏時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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